【河北】聂氏家族---聂金山

2026-04-10

聂氏家族


聂金山

我一平凡之人,从祖父算起为第三代聂氏后人,家族充满了故事。早意把复杂变故的家族史落实成文字,呈于人前,因能力问题一直未能如愿。而今,我们堂兄弟十三个已不再健全,我已年逾华甲,拙笔于此也算是为夙愿不遗余力,权当聂氏男丁为家族之贡献吧。

南沿村聂氏是父辈为逃避日伪捕杀,以郭姓投奔舅父落户南街村的,建国后回原籍开证明,才改回原姓聂。在南沿村能够繁衍生息,多蒙众亲友的爱怜和佑护,也得益于和、善、勤、俭、诚之处世家风。和邯郸聂姓,栾城聂姓堂姐,宁晋赵姓,新河刘姓共同构成聂氏家族。

   聂氏在新河县原本是屈指可数的富足大户。一门多地,一门多姓,乃至鲜血生命,和文革时期三伯蒙冤牢狱二十多年,皆因日寇入侵所致。聂氏家族的变迁是一部近代史,是家仇!是国恨!   

  话还得从祖上以及五伯父求学说起。

  聂氏祖坟所在地,现在的新河县尧头乡聂秋口村,后迁至暴地贾。

  祖父兄弟两个,排行老二。清末兄弟二人来南沿村以蒸馒头为生。大祖父育有一女,嫁于南沿村镇田堡张姓。祖父娶南街村刘氏为妻,育六子一女。祖父心地善良,和睦邻里,勤俭持家,诚信经营,深受乡邻好评,生意也特别兴隆。因拉磨需要,养一头驴,驴渐老病死。祖父念其出力多年,不忍卖掉,埋之,随撅出不少银两,实乃善有善报也。中年回原籍生活,购置房产地亩,家境殷实,人丁兴旺,父慈子孝,辛勤耕作。

   民国初期军阀混战,民不聊生,祖父遭遇不测。

  据父辈讲,那天晚饭时候,有人在门口喊祖父小名“聂老明”!谁呀?祖父出去了。后来听到“拿xx洋钱!到小树林赎人”!一家人才知道情况不妙,因数额太大,晚到半个时辰,……

   祖父亡命后,大伯父主家,祖父丧期父亲出生,因此叫“孝来”。在他们兄妹七个中和五伯父相差十多岁,比姑姑小五六岁。有几个租户因没有地方落脚也住在我们家,父辈们兄弟相处,大锅轮勺。其中有个叫文保的伯父被祖母收为义子,并成家生子。年富力强的伯父们一起,把家里房屋在原有基础上加以改造,形成了内外宅。外宅是男丁、租户、厨房、车辆工具、柴草,内宅是家眷、仓库,内外宅房顶建有通道,便于里外宅房顶力量支援。且房沿都建有垛墙以藏身,在宅外和外宅是不容易上房顶的,里宅上房顶自如。妙的是内宅门不止一个,有真有假,外人搞不清楚。

   有一天中午时分土匪突然来抢,未来得及关闭外宅大门,慌乱之中关闭内宅时,父亲和大堂兄留在外宅,好在二人机智躲进柴房,里宅不知实情。正当匪徒围攻内宅时,三伯父伺机出来寻找父亲和大堂兄二人,不巧被发现捆绑起来丟在院中,继续集中精力进攻内宅。这一切父亲和大堂兄从门缝看得真真切切。在二人的帮助下,三伯父也躲进柴房,父亲和大堂兄费了好大劲才给伯父解开绳索。伯父随即抽出提前预备在柴房的单刀,说到:哼!我有单刀在手,你们一时半会进不了柴房。便对着内宅房顶大喊:我和两个孩子安全,和他们干!瞬间土制炸弹在匪徒人群炸开了花。土匪被炸懵想夺路逃走,此时二伯父在外宅门上方点燃了较大的土炸弹准备丟一下去,炸弹一旦落地土匪逃不走几个,此时大伯父用力将二伯父手向外一磕,炸弹在空中爆炸,土匪们拖着伤残逃走了,二伯父左手、眼也留下了終生的残疾。后问其故,大伯父说:“对穷寇勿下死手”。

家里发生两次大事件,父辈们意识到:要想安身立命,得有官场背景。 所以,五伯父读完私塾被送往保定二师深造。时值九一八事变后,全国各界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抗日救亡运动,五伯父一边读书,一边积极参加学校组织的各项学生活动,受到了良好的文化和爱国主义教育。期间庞炳勋将军也不断到学校组织和参与活动,伯父以小老乡的名义拜会庞将军(当然是为初衷而去),很受庞将军赏识,多次接触后,庞有意透露“栽培”的意思。伯父也在审视庞,他在家信中写到,“吾为小家而来,综学、观、闻,共党之坚决抗战心深得民意,当下要务,舍小家,保大家,有国乃有家。庞贪不决。自家土坯要两三块,以资校友”。后来才知道当时二师穷苦家孩子居多。

三五年,庞受利诱南下围堵红军,伯父更坚定了:跟共产党走!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这一信念,决然断绝庞的来往,返原籍新河,影响并带动四伯及全家积极从事抗日救亡活动。三六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

三七年抗战全面爆发,五伯父任新河县三区区长,在四伯和其他同志的帮助下为部队筹粮,筹款,筹物。

听祖母讲,缘以我家一个区长和一个进步青年,带头减掉了租户的租子(在租户有能力的情况下可自愿交一些)。因家境富裕,部队每次在村里住下,全家人就张罗着给部队准备棉花米面之类,大伯懂医术给战士把脉看病,二伯教战士识字,帮战士修补鞋子,三伯则临阵磨枪,教战士们拳脚以防身。那时的聂家,男女老幼齐忙活,一心一意为抗战。部队要出发了,还不忘送上几块“土坯”做纪念。那是乱世我们家保存洋钱的独特方式。


  三八年聂家人离开暴地贾,是由于个别村民的仇富心理出卖了聂家。这一年聂家人付出了鲜血和生命;这一年聂家人背井离乡。这一别聂家一门三姓;这一别50余载,聂家人互不识,相联甚微。


   听祖母和父辈们讲,那年麦黄时节,有一天天未亮,日本和伪军就包围了村子,吆喝着让男女老少都到村西口麦场开会。那是我们家刚轧好的麦场。因事前没有防备,家人和全村老少都被赶了过来。有一个伪军头目叫陈举荣,是暴地贾邻村的,他替日本人喊话:皇军得到消息,你们村有八路,给八路送过粮食,是谁站出来,不说都得除死。这时就有村民说:村西大宅院聂家有八路,是他家给八路送的粮食,和我们无关。日伪就要求聂家老少和村民分开。暴地贾村本身就不大,人也不多,这样下去五伯父就会暴露。四伯挺身而出,拔枪向日伪射击,吸引敌人,五伯父趁势突围,在村外开枪骚扰,父辈堂兄等趁机逃了出去。四伯父腿部中弹被俘。


  日伪让四伯父说出组织和五伯父下落,四伯父咬牙不理。为让四伯父开口,畜牲们将四伯父反绑丟进麦场旁边的池塘。四伯父水性很好,在池塘仰泳,日伪畜牲向周围水中放枪,四伯游到池塘边,畜牲们见四伯还有不说,便用刺刀往池塘中间捅。四伯父就这样死在日伪畜牲的刺刀之下,鲜血染红了池塘,这一切当时在暴地贾村是有目共睹的。


四伯父死后,日伪军为抓捕五伯父和家里的男丁,一连几天不让安葬,……。见计不灵,伪军头目陈举荣向其主子献计说:抓不到八路和他们家男人,抓走老太太也能换不少大洋。就这样祖母被抓进新河日伪县大牢。后来的两次也都是因抓不到聂家男丁才抓走祖母的。三次都是文保伯父跑前跑后卖地筹钱赎回的祖母。


至此,聂家男人们有家不能住,白天在地里干活,晚上在坟头间休息。妇孺们有家不敢住,才开始了隐姓埋名,东躲西藏,投亲靠友,相互失联的流亡生活。


   四伯父被杀害后,伯母带三男儿改姓赵,投亲宁晋。三伯父只身逃往南京,伯母携子回娘家躲避,儿随母姓刘。五伯父那次突围,是和家人的最一面,也不知他有没有尝试寻找家人处理家事。祖母和五伯母带一女婴,在附近东躲西藏,投亲靠友等待五伯父,終无果。二伯父一家逃往河南道口,后迁至邯郸。父亲最小,祖母安排随大伯父一家投奔永年娘舅。因大伯父一家人口较多,为安全起见,使钱买了一家郭姓的条子,一路走走停停,躲躲藏藏,于三八底来到南沿村。  


   建国后回原籍开证明,才得知道后来被定为富农成分,文保伯父和那几个租户也定为富农(聂家人逃亡后,租户实际占用耕地房产。)因此,聂氏家族在生活工作劳动求学乃至婚姻等方面,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。

   土改时,村里知道五伯母仍在附近流浪,就在聂家老宅给伯母留下两间牲口棚,直至堂姐远嫁栾城,伯母随堂姐安度晚年。暴地贾再无族人。三伯四伯后人姓既改至今。

   六八年夏,一辆吉普来到南沿村镇,一行四人说明来意后,镇领导见是北京七机部首长,便派人陪同,结合南街村革委会找到大伯父,说是五伯父战友,在新河一块儿共过事,据说,首长是从新河县得知永年有五伯父亲弟兄,才一路奔波怀旧而来,没想到我们也多年没有五伯父音讯。首长记得当年和五伯父一起加入了谢富治386旅下属的冀豫支队,被编入不同连队,开赴鲁西南,后再无联系。问及可否帮忙查询,说不可能,当时一起在新河县时频繁使用化名,地方武装被整合,编入连队用的姓氏名谁就更不清楚了。想要首长联系方式,实在难过村镇两关,无奈呀!富农分子丧失了唯一的知情线索。

   五伯父下落是聂氏解不开的迷!    


   三伯父只身逃出后,又辗转至南京,时值大屠杀后,有大量的用工缺口,于是就在一家被服厂做工。文革时期工作组进厂,指导抓革命促生产,冤家路窄,工作组组长就是当年的日伪头目陈举荣。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,三伯父当场揭发陈举荣。那个年代又有谁会听信一个富农分子的话呢?反而被陈举荣诬陷为国民党特务入狱。后来被下放到一采石场监督劳动。三伯父坚持上诉:陈说我是国民党特务,我是哪一年加入的,我为国民党做过什么?政府可到新河尧头乡调查陈举荣三八年前后在干什么?在那法治不健全年代,伯父那些申诉材料犹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应,那年头,类似伯父的冤案,怕是见怪不怪的事,伯父年迈才被无罪释放。老人家临终还念叨着:共产党内混进了日本汉奸。


   拨乱反正后清理三种人,陈举荣之流该不会再一次投机钻营吧?


    聂家之抗日已成过去,但是我们为选择抗日而自豪,为为抗战付出乃至四伯的生命而无悔,在我们的心目中,人民英雄纪念碑有我们聂氏家族的名字!


   近几年,在我和四弟的努力下,建成了聂氏家族群,互动频繁。正是:三姓血亲归一群,同宗同祖一家人。

   聂氏家族多地多姓。为便于聂氏延续,四弟主编的亲谱已完成,一改逝后入家谱习俗,在世编入亲谱,逝亲同谱,男女均录,以英文字母顺序表示辈分,字母加序号表示同辈分男长幼,字母加点加序号表示同辈分女长幼。约定每年正月初六拜祖续亲谱,一人一序号,家族年轻人无论在何地相遇,提及聂氏家族,报上序号,便可知关系。并附有各辈分配偶及子女详录,可查支脉。出门女只录长子。

   现在聂氏家族喜添第七代(G代)后人,谨遵先祖和善勤俭诚之训,正在为河北的繁荣和发展贡献着绵薄之力。

2021年.秋


七言律诗《问祖》

华冠问祖路途悠,夙愿桑村足步游。

三叩庙堂惊宿鸟,一倾佳酿祭荒丘。

根延世纪连家脉,香火经年故土愁。

长揖残晖辞古道,暮云卷尽泪痕流。


  “公元2025年农历十一月二十八日,第三代孙金山,虽持唯物之观,然怀根本之思,至祖居之地暴地贾。于旧庙堂前,荒丘侧,整衣肃冠,行三叩之礼。非求荫佑,乃为告慰:昔日离散之族,今已重聚;往昔破碎之家,今得绵延。先祖血泪,未敢忘怀;‘和善勤俭诚’之训,必代代相传。此一跪,血脉之情也,历史之敬也,传承之诺也。” 


曾经的根,曾经的伤心地,祖佑我家,你的子孙几经磨难,在异地倔强地生存下来,今天,我回来了!